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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清凉峰位于浙江与安徽的交界处,海拔1787米,为安徽第二高峰。它隐于群山重叠之中,在蜿蜒的峭径小路中蓦然拔出,势掩群山。登顶后可看脚底风起云涌,雾霭漫漫,放眼满山织翠,扑耳鸟语虫鸣。在这种情境下,单只用“心况神怡”来形容,未免俗气了些。
通往清凉峰有一段古道,是古代微商入杭的必经之路。有首打油诗这样说:“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这诗写得虽然荒凉,却是徽商真实的生活写照。徽州地薄人稠,为了生存,让自己,也让亲人活下去,男儿们不得不大步走上这条山道。山道崎岖,峭壁狰狞,也有野花盈目,彩蝶翩飞。但他们不能,也不敢欣赏。他们害怕着,担心着,一失足,或许妻子便要倚门东盼一生,老母会在临终前,不甘地睁大双眼,怨恨想念着不回归的儿子……而他们的稚子,长大成人后,再一次跋涉在父辈们的生死路上。
清凉峰以其险峻秀美自然风光,徽杭古道以其沉重隽厚的历史积蕴,吸引着一批又一批背包族们。但在户外探险中,清凉峰的高度仅为中等,加上徽杭古道虽险,长度却也有限,相形之下,它更是一条适合锻炼新驴的线路。我等此行,便有若干新驴经历清凉洗礼,成功显现成为一头老驴甚至骡子的巨大潜力。
一、风景篇
1、徽杭古道:
前面已经介绍了这条山路。用一个字来形容,险,最为恰当。我们途经它时,又多了一份艰难。在长途汽车上颠簸了十数个钟头,骨头半松,肌肉酸痛,冷不丁地下车,背起重达数十斤的行囊,饿着肚子上了这条闻名的山路。没有人体味到脚下山道的厚重历史苍桑感,大家只顾安慰肚子,不要咕咕叫;再就顾着脚下。脚下乱石林立,身旁一边深崖,一边峭壁。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们踉跄着,一脚深一脚浅,漠然而无知地趟过了这条古道,浑然不知它是多少古人用一双草鞋踏出的生命之道,交汇流动了安徽和浙江多少财富。我们也看不到蝶飞峰绕,野花明媚,野草娟狂,恨不得再多长两只手,紧贴在山体上,一失足,真成千古恨。后来我不禁想,当年胡宗宪、胡雪岩,还有胡适,匆匆走过这里时,他们是否以一种大气的憧憬,已经预想到自己即将走向世界,名扬天下。。。还是他们仅仅与我们一样地狼狈和慌张?
答案没有人能够回答。只有山风在耳边呼啸。它敦促着我们,不许停。泌出的汗会在山风的侵扰下,将冷意送入骨髓。于是,即使腿很累,肩很痛,肚子在咕咕叫,我们还是要往前行。
前进的过程,一向容不下长时间的停息。
2、农家小居
夜色渐渐浓郁。峰转道缠,绕过N个拐角,听见鸡鸣狗叫声声入耳。向导小邵微笑:“前面就是我家了!”。他的话语平淡,笑容亦看不清,但却不啻于我们听过的最美音乐。有什么比历经困苦,募然看到桃花盛开的驿外路站更珍贵?
小桥、篱瓦、石墙、站立坐行的山民一一扑入眼中。几只猫飞快地从墙上跳过,栓住的黑狗花狗对我们虎视眈眈咧嘴呲牙,极尽恐吓能事。再绕一重竹篱,穿过夹肠小道,山泉声在耳边依稀响起,一个有着拱形门洞的房屋赫然出现。小邵却没有带我们走进,心下颇为失望。随他进入一个方正的大门,迎面二张大八仙桌,后面一条长长的案台,正中一口大钟,左边花瓶,右边明镜。
急忙冲到镜子前看自己的憔悴。被人笑。同行一头老驴问我:“只知道爱美……你知道山民为什么这样摆东西吗?”
“不知道。”我很老实地回答。古人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这头半新不新的驴子才走了几点儿路,哪晓得许多民间习俗。还是老实些,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免得贻笑大方。也显得自己虚心好学。
“‘终生平静’啊!”
终生(钟声)平(瓶)静(镜)。
原来如此。知道后,我便留了心,每进一处农家,都会往大厅前方看。果不其然。连旅舍也不例外。山民们生活坎坷,总有许多磨难,老百姓们最朴实也最热切的祈望,便是“终生平静”。
我是第一个冲进小邵家的人。背包放下一阵轻松。主人早将新茶满满奉上,在桌上热气腾腾。待后面驴友鱼贯而入,我己窜到里间。原来刚才看到的圆拱门是小邵家的厨房。只不过他带了客人登堂入室,不入庖厨。
我却顾不得。现在最亲便是厨房。厨房的桌上已摆了数十碟小菜,屋侧与正中一顶大锅都在忙。腌过有些淡黄的笋,瘦骨棱噌的山野兔子肉,还有我不认识的各色小菜,被一一倒入锅中炒烧翻作。
此时此刻,我是决没有淑女模样的,借口尝鲜,先下了碌山之爪——朝嘴中摁了好几口。腌菜果然咸咸的,兔子肉也瘦得全是骨头。可就连骨头我也舍不得吐。一头莽莽的大黑狗,拴在桌下一块石磨上,眼巴巴望着我。
很快人声鼎沸起来,屋里屋外人满为患。老驴新驴,胖驴瘦驴都入了圈,大大的背包堆了一地。大家四处乱钻,看什么都新鲜。挂在屋后的猪腿,竹棚里腌笋,正对大门口的山涧竹篱……都惨遭黑手袭击。四处是叽叽喳喳的笑声。这一刻,听着山泉,浴着山风,顶着纯粹的夜色,你的心中除了快乐,还能有什么剩下?
是夜,一群驴子在主人家的门口安营扎寨,与淙淙流水,闪闪星光,一同入梦。
3、蓝天凹
好象走过了一条晃晃悠悠的悬空木桥。夜间行军时对美景的惋叹,在野花扑面,绿枝招摇的山径中渐渐消褪。晨曦渐展铺开,我们甚至嗅出它散出淡淡馨香。但再往前行,野径骤然消失,面前,大片的青草绿地。
草地是在半山腰上铺展开来。上面零星点缀懒洋洋或行或伏的牛羊。它们是此间真正的主人,优雅从容,对我们这群外来侵客,爱理不理。山林本就是它们的。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绿水青山。眼前这些,不是仿如置身于山水画面,而正是置身于画面之中。
蓝天凹这个名字起得极妙。可不是?头顶蓝天,绿地在峻壁中蜿蜿展开,恰如一颗被珍视、保护着的珍珠。如果能够忘记尘世的凡嚣,这里,时光似乎都会停止。可世上没有真正的桃源,越过一条小溪,翻上一块高坡的绿地,一条宽阔的道路直通远方。沿着它,有人说,一赶往前走,就会走到杭州城。
是啊。人生就是一条不可停止的河。暂时的平静,不过是临时的休憩。整装,待发。看半壁山上的烂漫杜鹃,正迎风向我们绽开温柔笑脸。
顺便说一句。美景丽人,果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同行一头新驴(突帝),差点被两位杭州美女勾去魂魄,傻乎乎要做上门女婿。幸好在“有妇之夫”的当头棒喝下,三魂还了两魄。猪八戒还不是老老实实地走完了取经路嘛!小小突帝也不例外。
4、野猪党
我一直纳闷这里为什么叫野猪党?明明一头猪也没有。倒是各处零星叠现的帐篷,隐隐回答了我的问题。有动物在闲行,仍是牛。能够如此悠闲的牛,己不是野牛了。自然被人类侵化的如此彻底,只留下些旧名,供我们凭吊。怅然。
野猪堂其实是又一处的蓝天凹。只不过海拔更高。一条小溪横贯而过。它大约是我们刚才用来取水休整的激流之源吧。但它又不真正的源头。这儿离清凉峰已经不太远。但还是看不到。小邵说,还得再翻几个小山头才行。此水便来自于清凉峰顶。
说是小山头,是因为在清凉峰旁边。事实上,身为安徽第二大高峰,清凉峰身侧的山峰已经不算矮,否则不会把它掩藏的如此彻底。面对我们的焦虑,清凉峰在千呼万唤中,仍自悠闲地犹抱琵琶半遮面。
大家坐在青草地上,做最后一次大修整。很快,我们就要与清凉峰面对面。与巨峰对话,登上绝顶的过程,并不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自然永远是自然,雁过不留痕。留下的,只是登山者在每一次冲顶中,挑战自我的生命痕迹。现存,大家都很兴奋,期待着这样一次历程。
离开野猪党,清凉峰仿佛近在咫尺。中途遇到几拔下山的驴友,热心地鼓励我们,快了,快了,前面就是。可是它依旧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躲在群山后面,象极了一个羞涩而倾城的女子。
路边的杜鹃多了起来。夹道大片的红。忘了又翻几座山,只记得从几处凹口望去,远山叠翠,云雾缭绕,翠柏刚虬,乱石嶙峋。脚下的路越发难走。
翻过最后一座高峰后,坐在一株松树下休息。清凉峰与我们面对面地对峙着。但怎么看也不觉得它是安徽第二高峰。也就如邻家稍长的孩子,个头猛一点点,不仔细看却看不出。向导微笑不语。小邵是一个纯朴秀气的山里娃,他说不出所以然,我却可以替他解释,正如看一个人的身价,要看他的对手。身边都是同样优秀出色的人时,做出的些许成绩,就没了可骄傲的资本。当所有的山峰同样峻拔时,翻越了它们,清凉峰,早变得谦逊而温柔。
虽然在巨人中间,彼此都不高大昂扬,可置身于其中,向下俯望,高度的力量立刻喷灌而出。古人云,无限风光在险峰。
冲顶的路是一路上最难走的一段。先是光秃秃极陡竣的土石路。我极害怕,生怕脚下一松,这人就象球一样了。然后是一段怪石横立的路。不得不手脚并用,如猿般攀援而上。最后一段,是一条隐于高及人头的草木小径。拂开它们,穿越草径,一块巨石矗立在面前。欢呼着,跳跃着,向它奔去。这,就是我们的终点, 我们的目标,清凉峰顶。
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坐在上面了。竟然是两头新驴,花心和距离,率先登顶。看他们脸上的神情,我就知道自己的模样。同样兴奋,近于手足无措。手忙脚乱拍照。相机里留下N张振臂高呼的傻样儿。
山风一阵一阵袭来。也把云雾吹得飘摇。白色的雾霭时而成条,时而成片,在脚下翻腾。大片的山头若隐若现,远山近峰,颜色轻重各不相同。一层一层渲染开去,恰如看过的水墨画。画里,如黛,如磐,如丝,如绸。长呼一口气,放声长啸。忍不住俗了一回。此情只景,只有“心旷神怡”四字可以形容。
巨石下,又是一片草地。有谁想得到,在绝壁顶峰,竟然有这么一片绿色之海。不同于蓝天凹和野猪党的是,这时,竟赳赳长着数株不知道名字的树,开满了或深红或浅红的花。却不象满山都有的杜鹃。它叶瓣更多,颜色更娇,而花,更稠。这是不是一种预示,超越极限后的美丽更加狂野和妖艳,因为它具有了能够纵情挥洒的资本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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