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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成功

　　也许，更多的波折不可预知，更多的收获或者烦恼都会接踵而来，以往的平静已经或者即将被另一种生活画面所替代，但从此的生命会更加有激情。所以，与这段路程同时被我们吸收到身体里的，是一条信念：只要生命不息，就要坚持到底。

　　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四点，夜色中点点头灯排成的队伍开始蜿蜒上行，帷幕拉开。

　　联邦起床后呕吐不止，无可奈何下主动放弃，令大家惋惜不已，那可一直是第一梯队的中坚啊，体力超强的。

　　我的情况要比预料中好，经过多重处理的左膝行动自如，多亏了自我心理暗示法，呃，还有止疼片。

　　走黑道其实很不错，因为不知道深浅或者是恐惧黑暗的本能，即使前进速度很快，即使爬坡很累，队伍始终很紧密，尤其飞翔的海燕居然一度跑在先锋位置。

　　天光微明的时候，我们停下来等日出，结果过了很久，眼瞅着天红了一会儿就彻底白了，大失所望。算了，还是说实话吧，等日出的说法是附庸风雅，其实我们当时是在等老幺大便。。。。

　　翻过鸡心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开始翻越垭口，用脚趾猜都知道，只会更难，幺妹那边断断续续传来落石的声音，洪若闷雷，更添声势。

　　几乎是攀岩而上，而且岩壁风化的特别严重，大片的岩块像书本一样厚，稍微使点儿劲就从岩壁上扒了下来。幸好脚下有雾， 十米开外就朦胧一片，不知道高也就不畏惧险，无知者无畏嘛。

　　在岩壁和雪坡之间的夹沟中挣扎上升那段路程可谓有惊无险，黑狼一直跟着老幺跑在最前，却不老实一直抢戏，想唱主角。不时就会抛下石块冰块提醒我们不要忘了它的存在。

　　“落石！”第一次听到时，我忙稳好身形，抬头就看到一块形状大小如足球的冰块正从上方蹦跳下来，方向判断落点靠右，我不必躲闪，目送这东西从旁边滚下，正落在。。。。下方飞翔的海燕头上！这家伙当时像个鸵鸟一样正抱着脑袋蜷伏在沟内，笨！你不盯着怎么躲？

　　冰块停在脑袋上，飞翔的海燕保持原姿势一动不动，任我们狂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大家全吓坏了，大豪从上方匆忙地向他位置移动，这时，飞翔的海燕抬起头来将冰块捧在手中端详，一脸茫然。“我没事，砸到脖子上了。”大家经反复确定才放下心。

　　不料海燕刚走两步，又一声惨叫，“相机掉冰缝里了！”，因为相机是借的，所以当事人表情比挨砸时还来得痛苦几分，他身后的戴老四闻言，忙将手探入岩雪交合处的宽缝中寻找，幸好相机块头比较大，卡在里面不深，成功获救。被此状况刺激到，我不自觉将自己的卡片机检查了一遍重新塞好。开玩笑，要是这小东西进去，绝对就融入雪山永久封存了。

　　在沟内又爬了几步，一块小一些的冰块滚下，我侧身躲过，身后的钢盔眼瞧躲闪不及，面不改色心不跳，右手一伸将冰块接住了，那个敏捷，那个沉稳，一下子让我联想到世界杯。。。

　　连续落冰让老幺不安，他判断是连续晴天，垭口的扇形雪坡已经开始融化，有下坠的趋势，忙发出警告，危险地区，全队放低音量，快速通过！

　　雪崩当头，性命相关，哪还顾得了累不累难不难，大家卯足了劲拼命向上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翻上垭口就彻底安全了。

　　位置处在最后的是飞翔的海燕，他脸色很难看，牛喘的声音老远就能听到，按体力他此时早应该吃不消了，但还在坚持，看样子也要拼了。

　　天空中飞翔的不再是一只孤单的海燕，还有他身后的朵朵白云，云追随她来到了登峰造极之处，流下了微尘般的雪。纵览天下，回首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从一个山颠到另一个山颠，坚强如他黝黑的脸庞。飞翔的高度只是暂时的，努力，再挥挥翅膀，可以飞得更高。

　　都不作声，场面一时有些沉闷，黑狼大概有些无聊，不时蹬落些东西制造点惊险场面试图缓和气氛。如它所愿，我们在下面立即被折腾得鸡飞狗跳，场面气氛一下子活络了许多。。。

　　当一块绝对超过黑狼体形的大石块被它弄下来时，精彩场面达到了高潮！

　　我听到警告忙抬头，这块石头从右上方正朝着我斜冲过来，当时我刚跨过冰槽向山脊上快速横切，正伏在中间的碎石子坡上，处于不稳固状态，坡度很大，这块石头弹跳间不断变向，令我不好判断落点。脚下松哗哗的，不敢先期躲避，看它块头和冲势，学飞翔的海燕硬挨是必死无疑，学钢盔伸手接住那是螳臂当车，只有紧盯着它，判断距离，屈膝储力，打算在最后一刻向旁边跃起躲闪。十米，五米，颠到凸起的石块上它猛然一个飞跃，跳起很高，重重地落下正好砸在我右斜上方两米处的那条宽冰槽内，没有弹出，顺着槽轰隆隆滚了下去，槽内没有队员，全体安全。我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感想，确认安全后就继续横切起来，庆幸啊恐惧啊乱七八糟的全没有，很木然。

　　全过程几秒钟的事，上面文中的修饰都是后添加的，很多都是事后回想交流时才感到凶险，甚至能说成劫后余生。但当时，根本就不害怕，很冷静。只知道路还有很长，还要走很久。

　　登山就是这样，无论是幸福的，还是苦涩的，庆幸的是，我们总会记得，悲哀的是，我们却永远都无法忘记。

　　翻上垭口时大概不到十一点，这几百米就花费了我们两个多小时，坐在垭口上休息，巨大的扇形雪檐就在旁边，可以看到与山体相接的部位边缘已经融化成空槽，老幺仔细研究了半天，结论是：随时会塌，下山不能走原路了，走南坡下到长平沟出山。

　　临时决定的这条线比较长，但相对要安全的多，北坡上南坡下，据老幺说还没有队伍走过，当年楚楚曾这样设计过，也未能完成。

　　戴老四被派下撤，他要回去BC帮大家收拾营地，出海子沟回日隆与我们汇合。

　　冲顶就是一条路，简单总结就是上碎石坡、攀爬岩壁上假顶峰、横切过去登真顶。

　　碎石坡的相对较平缓，往上渐渐地陡起来。但走的时候体力消耗依然很大，脚下的碎石片大小不等，都风化成薄薄的样子，上一步滑下半步，哗啦啦拖泥带水，速度还是上不去。

　　十一点四十，始终雾蒙蒙的天此时突然放晴，脚下云海翻腾，还没来得及抒发下诗意，老幺就催着快走，说趁着天好上去也许可以近距离欣赏幺妹。

　　接着哗啦了半个小时，面前出现陡壁，足有四十五度往上，老幺放下绳子，抽出绳头先爬上去打保护，我们等在这里送绳子，那一百米路绳盘的很不规范，纠缠得很乱，大豪和钢盔配合解了四十分钟才将绳子理顺。

　　当面前的队员全部下降完毕后，终于轮到我了，岩降是我的长项，一百米长程下降一定很爽，然而事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大概是每个队员的穿环方式都不同，绳子经过数个八字环摩擦后扭转的厉害，根本放不动，只能右手使劲送绳一顿一顿地缓缓下降。下面的绳子不断扭曲成圈，我只好左手将身体锁定，右手快速地将绳圈捋顺，原本这是个危险动作，但现在却不同，即使完全松开双手，估计身体也不会快速下坠，我每下一段都十分费力，需要把身体猛沉一下同时右手使劲向八字推送一节绳子，原本想像中写意帅气的连续弹跳速降方式？想都不要想了。

　　东南方向乌云密布在不停地在闪电，怕是要变天了，大鼻子问老幺没什么问题吧？老幺只是催快些走，并没说什么，事后他才告诉我们：当时是怕吓到我们不敢说，在山里最怕雷击，那会儿他连镐都不敢举。

　　南坡的积雪要少的多，但有一处雪坡还是比较长的，我滑，我滑，可惜坡度太缓，我和小琪大豪玩的接龙没能滑出多远，不过瘾。

　　沿着山谷切过几道山梁，就能远远看到下方长平沟处的BC营地了，那里正好有只队伍在扎营，居然还点了篝火，真FB。长平沟这一段除了青山没什么别的，按荼蘼的话说就是景区没有一点看头可以闭眼通过，真正的美丽从长平沟的尽头与毕棚沟交汇的那段开始。

　　下撤了三个多小时，我们还在绕山梁。。。。。。长平沟的山头还真多啊！不时就能在旁边山头上看到羚羊，他们是天生的攀登家，黑狼大发神威，马上冲上去捕猎，于是我们经常能看到旁边山上一群羚羊在逃窜，后面黑狼在狂叫着紧追不舍的场面，但没有一次能得手的。老幺说：需要三条狗配合才能逮到一只羚羊。

　　漫长的下坡路，依旧没有尽头，又走出一个小时，沉寂一天的左膝终于爆发，略微的弯曲都会猛的抽痛一阵子，我只好将双杖变成双拐，慢慢地落在了最后。渐渐的，我找到了一种特别省力的走法，不疼，但速度依然上不去，天近黄昏，我离前队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大家在一处牧圈栏旁等我赶到时，看样子时间久的都快要睡着了。老幺指着前方山谷中微小的灯光说，到了那里就可以坐上车了，我估算了半天，直线走恐怕也得两个小时。大家纷纷询问我的情况，我告诉他们我还能坚持，只是会有点慢，叫他们先走不用等我。大豪不放心，大家将我的安全带和背包脱下替我背着，顿时身上就轻松了不少。老幺还非要背我下山，这怎么行？我何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急忙推辞，但还是被老幺强行扛在身上，老幺说，既然是兄弟，你受伤了我背出去有什么关系？

　　走出几步，我还是挣扎了下来，不行不行，自尊心都受不了，赶紧对老幺说，好兄弟，我心领了，不过我真的还能走，不信走给你看。我走在队伍最前面，双杖作拐，咬牙把速度提到最快，老幺不放心地紧跟着我。

　　天黑时下起小雨，四周的树木多了起来，地表越来越潮湿，走到了森林边缘，我们推断应该离沟底不远了，倍受鼓舞信心大增。按老幺先前说的，下到沟底，上个坡，再走段栈道就到了，很轻松的口气。

　　结果是下到沟底就用了一个多小时，在沟底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段路途真真苦不堪言，过了沟底几道溪后，进入了一大片牦牛圈，那气味，特别难忘，一不留神就会踩到牛粪，满脚稀糊糊臭哄哄的，头灯引来大群的蚊虫，直往脸上扑。相比之下，都忘了腿疼的事儿。

　　好容易开始上坡了，心说这就算行程过半了吧？哪知道一上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栈道还没个影子。等真站在栈道上了，又发现自己理解有错误，跟青岛的栈桥弄混了，这条栈道是由木板条铺成，连绵有两三公里长！

　　夜里21：30，到达喇嘛庙。终于完成了这段差点把我走残的徒步，老幺联系的面包车将我们拉到日隆，而黑狼没有被允许上车，到日隆车程一小时，看来它的徒步离结束还早。

　　当日连续登山徒步十七个小时半，创下山居新纪录。

　　老幺家，烤全羊，庆功酒，直闹到一点多，实在是太累了，回到房间简单冲了澡，倒床上就死过去了。

　　第七章归去

　　我们不会一个人走到天荒地老，我们终究会变成一些普通人。

　　七月二十二日早上七点半，只是一闭眼的工夫，天就亮了？睡的还真是沉哪。

　　什么都来不及了，大巴车已经在门口等很久了。只能在上车前匆忙和老幺来了个拥抱，保重了兄弟。

　　回家成了大问题！前台MM告知近期车票紧张，根本定不上，我说只要到北方地区的都行，她查询半天，沈阳。。。巨汗！机票想一下搞这么多也无比艰难，大家想了半天办法结果是没有办法，无奈之下大豪和飞翔的海燕动身去火车站试试找黄牛票，其他人解散去淘小吃。

　　好客的飞禽走兽带我来到附近的一家老店，品尝正宗的粥底火锅。聊天时我提出，三峰似乎也不过如此，飞禽走兽说的有道理，这很正常，也许有些人是为了突现结果的不凡，故意要将过程夸张。

　　自我加冕，也是种时尚。

　　返回房间得知明天的卧铺票搞到了，到石家庄的，票贩子果真是神通广大！遂放心睡去。

　　七月二十三日，主题：饕餮与购物。发现队伍中有个隐藏的很深的购物狂。

　　夜里23：58，L182次，告别成都。

　　上车后询问列车员，得知这趟临时车不走京广线，从四川到陕西绕山西直接到河北。根本不路过安阳！提前下车无望，只能转车了。队员们一时间电话频频，“老婆，我没有鬼混，真的是还要晚一天到家。。。。”

　　。。。。。。。。。。。。。。。四十个小时后到家。

　　那个告别的转身，虽然不舍，却也让该结束的结束，该开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