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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丛林--四姑娘山海子沟穿越卧龙游记[组图]

作者:佚名 来源:网络 浏览数: 更新时间:2008-5-22 17: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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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次胆量与智慧、体力与毅力的考验之旅!是人生中少有的肉体磨难与不可多得的精神财富。有了这个经历,你会珍惜你现在的生活,会明白幸福就在平平淡淡中。

  冲出丛林

  这是一个真实的探险故事,曾经就发生在美丽的四姑娘山下那一片苍茫的卧龙原始森林里。。。。。。

  对于那一遍茂密的原始森林我从来就是一知半解,最早的印象还是看的一部记录片,讲述的是二战之前一个美国人为“猫熊”(熊猫最早的名字)来到卧龙探险的故事,结果他因病死在了中国,深爱他的妻子为了完成他的遗愿,决定只身一人来中国找寻猫熊,那正是二战期间,她躲过战火来到卧龙,勇闯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几个月的森林探险却一无所获。绝望之时,她发现了一只猫熊幼崽。千辛万苦后,她成功了,回到美国一举成了媒体关注的焦点。

  从这个故事开始,我一直对这片古老而秘密的地方充满好奇。但我所收集到的资料非常有限,只是泛泛而谈。通常是这样介绍的:四川大熊猫栖息地包括卧龙、四姑娘山和夹金山脉,面积9245平方公里,涵盖成都、阿坝、雅安和甘孜4市州12个县。是全球最大最完整的大熊猫栖息地,是全球所有温带区域(除热带雨林以外)中植物最丰富的区域。被国际保护组织选定为全球25个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之一,被世界自然基金会确定为全球200个生态区之一。

  森林探险的梦始于儿时看过的《罗滨逊飘流记》,常常幻想着那样的灾难降临在我关上多好啊!

  对于常人来说,与卧龙森林最近的接触不过是去四姑娘山时路过。我也一样,最初的接触是一次塞车,我们被堵在卧龙公路段,刚好有机会端详一下我魂牵梦萦的地方。公路就在两山之间的峡谷河边,茂密的森林将公路以外的地方捂的严严实实,绿荫层层叠叠直通峡谷上方的一线蓝天。云雾总是盘踞在两山之间并不宽裕的山缝中,每到这里,就体会到一股凉气,纵然外面世界是骄阳酷暑,这里依然是寒气逼人。这种秘密的感觉别的地方是没有的,不得不让人联想:深山里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是恬静浪漫的森林童话,还是危机四伏的险境呢?盼望着有一天能进山探秘就好了。

  一、出征前夕

  5月某一个晚上·春江花月广场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春江花月广场,讨论穿越人选”署名为“疾风”。其实全称是疾风之狼,是网名。就此而言,我能猜出发短信之人性格,首先是好色之徒,名字已经摆明了。其次是个性开放,有豪爽之意。因为敢明明白白告诉别人我是“狼者”,世风日下的今天没有几个,原本我的名字也沾狼字,在“千夫所指”下也回避掉了,改名为纯洁,四川话叫“绳结”。

  成都南河边上,灯红酒绿,作为一个酒吧广场,春江花月的名字很吸引人,但凡事沾春、花、秋、月几个字的地方,就能招蜂引蝶,生意特好!啤酒小姐们在男人中奔走着,象一开春就出来忙着采花的黄蝶,身着超短飞来飞去,只用遮不往裤底小裙就将发热的男人们灌醉了。没有醉的,一定身边有几个女人陪着的。

  闷热的广场中央,有十多个男女,围着酒桌正谈论什么,是我们的圈子,我走上去。

  “这条线,目前还是新线,情况都不清楚。”说话的正是疾风,与猜的没错,正豪放着,“可能难度有点大,人少点才行,不要女娃娃!”话音末落,喊打声群起,均为女人。疾风乐在其中,就要的这效果,能让所有女性惊叫当然是件快乐无比之事。

  “目前定下来的有我四个人:我、拜子,鸵鸟,绳绳”。疾风是这次的策划组织者,人选他自己在定,这些怪模怪样的名字都是些网名,现在挺流行网名,因为一但惹祸了换一个名字即可重新做人。

  “时间就定在6月18日早上,要准备的装备有这些。。。。。”

  我大致了解到,我们要去的地方,首先要过一个雪山,第一个垭口海拔4600米,四个小时后可到另一个垭口5000米左右,然后下到山的另一面,进入卧龙的原始森林,顺利的话三天后方可出沟到卧龙镇上,用时五天。

  那晚,我也喝了点酒,没有醉意,心思其实一直在那个还没登上的甚至还不知叫什么名的雪山上转悠。。。。闷热的天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广场上的各路英雄一下下狼狈了:有女人的,搂着女人跑了;没女人的,提着酒瓶跑了!我还没回过神来,只剩下一堆空瓶烂摊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各自在准备着。5000米的海拔,我曾经短时间经历过,是轻装,不象这次是要带多天的粮草和装备,而且重负、无氧、长时间攀登,我心里也没底,只是想证明一下有没有这种能力。好奇心推着我没有细想过它的难度。只是想,在那样高寒缺氧的地方,如果出现高原肺水肿之类的高山病,谁都没有能力救我的,结果当然很能可怕。但我觉得不会,运气不会太差的。

  快靠近出发的日子了,心里有些不安。

  6月17日·家里

  出发前的晚上,我收拾装备到深夜,我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带一点东西,

  但这次的难度也让我少带不了什么东西,包还是沉重的象背着石头。

  客厅的电视在自言自语,总说些没用的东西,除了费电以外没有多少作用,“垃圾时段”是广告界对它们的准确评价。磨蹭到快睡觉的时候,我听了几则新闻:

  。。。2006年7月11日至12日,第30界世界遗产大会将在立陶宛首都维尔斯召开,会议将审定“四川大熊猫栖息地”列入世界自然遗产事项。这是我国此次申报的唯一自然遗产项目。四川大熊猫栖息地不仅是地球历史与地质特征研究的典型区域,是陆地、海洋生态系统和动植物演化的典型区域,是自然景观、美学景观集中的区域,更是生物多样性与特有物种栖息地的全球性典型代表。。。中方负责人对入选成功表示有足够的信心。

  。。。北京背包客被困库布齐沙漠,其中一位女孩意外死亡。。。。。

  。。。最近的天气情况:。。。长江中上游及四川西部将以阴雨天气为主,局部地方大到暴雨,山地可能伴有少量滑坡和泥石流,请各地做好灾害天气预防工作。。。。

  我关了电视,用手托着头静静地坐着。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闹钟在我起床后很久才响,我昨晚做了很多梦,都是些不快乐的事。我宁愿早点起来,或者说是失眠吧,原因不是兴奋,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忧。天还没完全亮,我就叫醒老婆,留个地址给她,这是我停车的地方。她不会开车,我家楼下又没车位,通常走远门我都会将车停在我朋友公司地下停车场,一般懒得告诉她地方。这次不同,或许以后真要她自己去找车回来。纸条上我还特地写下了我回来的时间,并说明最多会推迟两天回来。我没敢直说超过两天没有音信就遇麻烦了,我想尽量低调一点,象是去一次普通的旅游。

  出租车将昏沉沉的我驮到茶店子,我告诉自己这车上有两个东西要拿走,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背包。

  二、雪山,我是否要放弃你

  6月18日下午·日隆镇

  去四姑娘山的路上又经过了卧龙那条峡谷,这也是我们的此行的终点地。翻过巴朗山,下午到达日隆镇。

  日隆镇,四姑娘山下的一个藏族镇,有几十户人家。我们就住向导扬二哥家。与其说是他家还不如说是一家青年旅社,叫“阳光熠”。是一位资深老驴租他家房子开的店,这个人叫本·泽东,我们都叫他“本”。来之前听说过他的传奇故事。从浙江来的那年秋,他开车过4300米的巴朗山时,为了赶酒喝,车子坠入50米高的悬崖,幸好在汽车刚冲出去的一刹那他跳了车,车子以顶着地,他居然受轻伤。正好应验那句话,男人总要栽在酒色上。

  我们刚到的时候,他正和一帮准备登二峰的人摆弄着冰爪,人很黑,个挺高,和拜子差不多。长发扎在后面,还戴着山里人最喜欢的红军帽。除了一口浙江普通话以外,其它看不出他和当地人有什么不一样。看我们到了,他赶紧帮我们接下背包,人很热情。

  高原就是不一样,尽管是阳光明媚,但屋内凉爽宜人,甚至说是有点冷。我们添上衣服在小院里聊天。拜子和疾风霸占了仅有的两台电脑,向成都的家驴们炫耀自己的快乐。

  本端来热茶,一阵寒喧后,边上茶边对我说:“绳绳啊,你的嘴唇有点发乌呢,怎么啦?”

  “没什么,刚上来我都这样的。”我笑了笑。这镇上,海拔只有3200米,这样的高度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问题,感觉和成都没有两样。但这次有些意外,我出来的时候,状态就一直不好,其实上六楼都有点累,本这么一问,我还真有点担心了。明摆的,是有点缺氧,是轻微的高原反应。这几年,爱上这自虐游戏后,象中毒一样,一次次上雪线找感觉,一次次的去发泄,也没有象这次这么不顺过,心里的阴影被本添的更重了。

  很多年前我来过四姑娘山,每条沟都走过,其中当属海子沟最难。因为在打尖包吃了一根烤火腿肠后,就被牦牛一直追赶,当时的我并没有太多高原经验,只有拼命向前跑,十步一喘气,一直被逼到花海子。停下来的时候,喘不过气来,同时伴着阵阵恶心,我浑身无力,瘫在草地上,头痛的要命,熬了一个多小时后还是呕吐了。。。。躺在烈日晒烫的草皮上,不知过了好久体力才恢复了点。下山途中雇了一匹马撤回镇上。后来才知道,我吃了烤火腿肠后嘴角残有盐份,牦牛是冲着这个跟我走的。虽然它长有一副恐怖的大角,但它不会伤人。初上高原者,忌用力过猛——当时我被吓忘记了!猛跑导致高原反应!

  海子沟是我唯一有过高原反应的地方,明天又是故地重游,虽然比这更难的地方都去过,但毕竟有过这个痛苦的经历。而且,我今天刚到日隆就有了轻微的高原反应,明天能去吗?况且花海子还只是大本营,主要的挑战从那里才开始,我祈祷着!

  晚上是肥腊肉炒菜,在当地可算的上美味了,我们喝了点酒就睡了。

  6月19日凌晨·日隆镇

  天还没亮,大约是5点过,屋外响起了雨声。

  下雨是不祥的预兆,我心沉了一下。过雪山、穿森林,天气是很讲究的。如果下雨难度会很大,也会让穿越变的很危险。

  远处响起了马蹄声,渐渐地来到窗户下停住了。是我们的行李马,昨晚向导说过今天必须早点出发,不然到不了大本营——大黄棚子。还是不太想起床,过了今晚再也没有温暧的被窝了,如果运气不好,还能不能睡都是个问题。我认真地体会着这最后的温暖。

  “咚咚咚”,一阵毫不犹豫的敲门声振动了我的神经,“起床了!”那是向导二哥的声音。楼上楼下忙开了,象远征的壮士临行前,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是收拾东西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紧张。

  本也在收东西,他昨晚听向导给我们介绍情况时动了心,说这条线过瘾,要跟我们去。

  开水泡饭加酸菜,早餐就这么乱糟糟的填满了。

  走出门外,一阵凉风袭来,黑压压的云层将黎明的出发仪式渲染的有些悲怆。雨已停了,山路却是湿滑的,沿河边上了锅庄坪。这段路比较陡,刚才还在加衣服的我,现在大汗淋漓,每个人都喘着粗气,算是热身了,也让我们初尝它的厉害。

  今天到大黄棚子前,不用背负装备,将用马驮到今晚营地。

  舒四哥赶马去了,他是副向导。因为这次的穿越难度较大,二哥专门挑四哥来做搭档。听说四哥体力好,高原活动能力强,是当地有名的高原登山向导。好多日本人来登二峰,都请四哥。让我感觉他们象Sherpa(夏尔巴)人一样,如果哪家丢了牦牛,就会上溜达上珠峰顶上去看看,是丢在南坡还是北坡了。

  我们已经走了好久没见四哥赶马上来。这个季节是马的发情期,早晨赶来的马挣脱绳子去找配偶啦!也是,晚就晚点嘛,马还不是有血有肉的动物啊,别坏了人家的好事。

  多年没来,除了门票贵多了,这里还是老样子。就一条沟,我们沿着半坡向北徒步。草地被雨露浸透了,走过以后湿到膝盖。裤子粘了雨水,也粘了花辨,惹了嫩草叶。泥土芳香在满含雪风之气的空气中拂面而过,太阳还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不肯露脸。这样也好,高原的阳光十分毒辣,不用半天就可叫你脱一身皮。

  趁着阴天,我们不敢怠慢。中午时分,我又一次到了打尖包,“打尖”其实就是简单吃点东西,让自己不饿的意思。“打尖包”显然是指到花海子,这里刚好是吃午饭的地方。多年前那次梦魇就从这里开始的,不过这次没有了卖烤火腿肠的商贩了,大概不是黄金周的原因吧。那两个石头砌成的桌子依然还在,很面熟。原计划在这里吃午饭,但是山下还没有一点四哥的踪影,所有的粮草都在马背上。

  太阳出来了,整个山上只有带刺的低矮灌木,没有可以遮阳的树,发烫的帽子一点没用。水壶的水显然不够全身蒸发,很快喝光了,只眼睁睁看着脸上烤的直冒油。四哥不知道为什么还没上来,我饿的前腹贴后背,象烤制“人干”。我知道大海子有个牛棚子,那里有吃的。“不用等了,前面才是希望”。我叫上拜子、鸵鸟向下一站进发。

  大海子,除了蓄水量比原来少了,气魄也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说过的湖泊都是这样的,水位总是在下降,没有听说过水位保持平衡的,我真担心几年后这里就成了传说中的大海子,不过有什么办法呢,每个人都在千方百计地为自己活下去,这些事谁管的着。

  对于普通游客来说,这里的牛棚子就是这条沟的终点站,里有方便面出售,8块钱一碗。对于大半天没吃东西的我们来说,相比八块钱,命要紧些,心甘情愿让别人挣去吧。这个社会不公平多了,适者生存不仅仅在森林实用。

  四点过,我们今天还有一段路,大海子经花海子到大黄棚子。路虽然不是太远,但这里海拔明显升高。为了早一点到营地安营扎寨,我赶的比较快,喘气就象铁匠打铁时机械地拉着破风箱,进不去,也出不来,只有停下来休息才能有所缓解。但跟在后面的二哥不停地催促前进,到花海子我眼冒金星,头又开始痛了起来,我知道我有高原反应了。

  当地人常说,当你感觉有高原反应时,已经晚了。找了个草密的坡想停下来休息,刚躺下,二哥一把把我拽了起来,因为大黄棚子还有一段距离。我只有硬撑着向前走,5点过到营地时,我头痛的厉害,几乎不能动。帐蓬搭好后,我吃了颗芬必得,昏沉沉地睡着了。

  花海子的黄昏冷风嗖嗖,阴云又压了过来,不时飘过几滴雨点。明天要去的方向被乌云严严实实裹了起来,恐吓着正要翻越它的人们。几年前曾经出现过的高原反应今天又一次袭来,也是同一条沟。我不是宿命论者,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又是那么的巧合,是否真的注定我不能走下去?明天冲顶的压力在心里沉甸甸的,象抬不起的头,垂在地垫上。

  天快黑的时候,我被队友叫醒吃晚饭。睡了一觉感觉好象好了些,可以站起来,没有先前那么难受。我躺在帐蓬里的时候时候已经想好了:如果明天天亮时我没有适应回来,我决定不上垭口,按今天的原路返回,这也是最后能反悔的机会。

  晚上,我不停地观测气压走势,由此可以判断明天的天气状况。结果是低气压稳定,这也是不良天气的兆头。犹豫中,我昏然入睡。。。。。

  雪山,我是否要放弃你?

  二、绝不偷生

  6月20日·大黄棚子

  这次上雪山不比一般的登山,出门前我曾翻阅过西南地形图,整个邛崃山脉正处于西藏高原版块与平原版块皱叠隆起处,是盆地进入高原的第一个重要台阶。而四姑娘山正是邛崃山脉的主峰,或叫最高峰。高原的冷空气从西向东流动必须翻越邛崃山脉,而卧龙森林既是山脉东坡面,也是盆地边缘,这理汇聚了盆地大量的暧湿气体。单从地理构成观察,我们将要翻越的海子沟,是邛崃山脉最关键的一个屏障。尤其是垭口的地方,有喇叭口效果,风压一定很大。过了垭口,冷空气与暧湿气体相遇,常年下雨。加之东面阳光充足,可以揣测:卧龙森林将是枝叶茂盛雨林地带。

  这样复杂的地理地貌特征对于探险登山者来说,天气是个绝对因素。不仅关系到穿越的成败,甚至还是关系到队员的生与死!历史上的许多高山户外探险活动者遇难都与恶劣天气有关。

  探险不同于冒险。早在成都我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区域的气象变化。由于属于高原无人区,主要以雪山和森林为主,民用气象没有提供这方面的服务,只能以周边情况来推测天气趋势。结果是“四川西部将以阴雨天气为主,局部地方大到暴雨,山地可能伴有少量滑坡和泥石流,请各地做好灾害天气预防工作”。一句“灾害天气”在我脑海里盘旋好久,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就象算命者抽了个下下签,除了发愣,脑袋里是一遍空白。

  好户外运动者,多少都有点冒险冲动愿望,要么他们就是带着强烈侥幸心的赌徒。我们并没有因为“抽了个下下签”而作行动上的任何调整,危机由此潜伏下来。

  狭小的帐篷外亮了,我伸直了腿,翻了个身。疾风虽然睡另一头,但这个帐蓬实是太小了点,只要一动就会蹬着对方。睡一个人还行,和疾风挤着睡有点委曲我们。疾风这人还不错,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对他有了些新的轮廓:体力强,个性强,说话干脆。最初对他的了解是通过名字分析的,好酒色不全面,再说也不是错,何况疾风这种可从血液里提取伟哥的人!传说他睡过的地方常常会死一堆母蚊子,不是他干的,是公蚊吸了他的血后非礼了母蚊们,母蚊不忍其辱自刭而死的!

  “几点钟了?”疾风带了登山表,很酷!除了时间,还有高度、气压、指南针功能。要是还有放烟雾、发报、卫星定位、偷拍、逃生钢丝绳那就好了!以后就叫“疾风007”。
  “5点了”
  “我刚才看了下帐蓬外面,垭口还是阴云密布,妈的会不会下雨啊?”我说道。
  他从睡袋里探出头来,擦了一下表面,仔细观察后说:“气压还在下降,有点玄!”天气预报十有八九不能信,但偏偏这次是来真的了!我们抽过“下下签”吗?

  不远处二哥叫床了,是叫起床的意思。声音回荡在四姑娘后山下。铁链拴着的母藏敖好跟着嚎了两声,听起来象狼在凄鸣。

  打开湿淋淋的帐蓬,冷风夹着草香扑了进来。

  我站了起来,人感觉轻松了。头不痛,脚不软,走路也不喘粗气了,一天一粒!我赶快补充维生素,尤其在高原。昨晚的高原反应一觉醒来居然没了。和那年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我暗自庆幸,可能已经适应高原了。

  大黄棚子海拔3800米,后面的山梁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昨天到今天,因为云雾的掩盖我就没有清楚地看见它到底有多高,这样反而显的更加高深莫测,扑朔迷离。从有限的资料上了解到,第一个垭口4600米,第二个垭口5000米。垭口之间是雪山山脊。今天将从4000米的地方全负重翻过这两个垭口,进入东面雪线以下的的森林区,大约是3600米的地方。据我所知,在高原上长时间进行大强度的体力消耗,很容易发生高原性肺水肿。一但发生肺水肿,即使回到低海拔地方,也症状不会自然消失,它将直接威胁生命。因为要在4600米以上的负重徒步时间大约要4个多小时,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可怕的词:“赌命”。

  事已至此,不可能因为有危险就不上,出来玩的就是心跳,我长嘘了口气。

  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倒是天气。

  早餐我煮了快餐饭,比方便面要好吃些。但目前的情况哪有什么胃口。在这里吃饭不是因为食欲,而是为了有体力。所以食品不存在好不好吃了,只有热能够不够、塞进嘴的份量够不够的考虑。吃饭是穿越的重要任务之一。

  权衡多方面,我其实还是没底,是否要硬撑着上?所有条件都对这次登山不利,危险是看的着的。在成都的看的那个北京女孩死于沙漠探险的新闻,不失时机地在脑海中闪现,全身一凉,鸡皮疙瘩爬上了后背。

  望着山坡下来的方向,不远处就是花海子,几年前象普通游客一样来过,好熟悉,甚至觉得好亲切。只要往回走走,一切危险将不复存在。如果再往上走,错过大黄棚子再也没有机会后悔了。如果没有人带路回这里来,雪山简直就是杀手,那更是危险。我努力让自己现在一定要想清楚,把握好最后的逃生机会。

  大黄棚子里,扬二哥,舒四哥正在收东西。我坐在火塘边迟迟不动。烟子把棚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染成了黑色。

  “二哥,你说我过的去不”我试着问。
  “莫得问题,一支手扶倒尻尻都过去了”
  旁边坐的本都笑起来了,一个浙江人也能听懂四川话?
  “你晓得什么叫尻尻?”我问本。
  “还不是那玩意儿嘛!”本推了一下快笑掉的眼镜。男人就是坏,这些东西不教都会,是天生的。

  走出棚子,回首背后的那山峰,我决定征服你!

  三、通往天堂的路

  6月20日·海子沟尾

  虽然云层很低,但大黄棚子还能见一些太阳,山风轻轻吹过,山花懒洋洋地点了一下头。

  乱糟糟的营地经过收拾,就变成了我们的几个背包。三只马很不情愿地被四哥拖了过来。今天它们将送我们到犀牛海上方的雪线——它们力所能及的地方。

  队伍浩浩浩荡荡向山上进发了,带着希望和悬念。回首营地,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之感叹。

  我告诫自己,绝不能象昨天那样赶路了,今天可是玩命的,毕竟我人生中的两次高原反应都是在这条沟里,我不想做终极者游戏。

  我们沿着小溪右侧向上游移动。这里地势还没有陡然上升,但是还是感觉呼吸急促,3800米的地方不比成都平原,我关注着自己呼吸频率,适当调整行走速度。这方法很好,尤其后来在火拼雪山之巅时发现很有用。我走在队伍中间,后面是鸵鸟与拜子。没想到的是这个队形那么多天居然一直保持着,直到穿越结束。

  凉风从后面吹来,山下大黄棚子已经很小很小了,如果没有母藏敖的吼叫,我们可能还找不到来的方向。小溪那边就是四姑娘山。这么多天了,四姑娘还是不愿见面,象刚出浴的玉女,把云雾当成轻纱,羞涩地掩在她的胴体上,时而露胸,时而显腿,撩拨着我们这群远到朝圣客的心。

  “贝母!”四哥走在队伍最前面,职业习惯吧,有空就找高山药材。我们围挤在一起。灌木丛中有两盏白色的小“灯笼”,这就是贝母的花。四哥顺着花茎用手挖了进去,松软的土地上两颗白胖胖的东西,象去了瓤的生花生米。

  大家都忘记了行军,开始向周围寻找,哦,好多贝母花!缺氧的我们象侵略者一样,统统将它们扒了出来。放在嘴里,苦香苦香的。贝母可以提高肺功能,没有人愿意放弃。

  海子沟终于了到了尽头,接下来的路开始迅速攀升。这也是去犀牛海的路,前面有个小棚子,说是一个叫大川的日本人雇人搭的,他每年都要来几次,为的是拍摄野生动物,说是还出了画册。说到日本人,二哥很得意的讲起了一个故事:这山上有种黄色的野花,花辨挺大的。日本人发现这个植物的某种价值(基因?药用?),就时常有人专门从日本赶来挖取。有一次是二哥带二个日本人上山来,他们发现了这种花,跑上去就拔。没等他们拔出来,二哥冲上去就对着他们脸上狠狠一拳。日本人赶快站起来向二哥连连鞠躬,嘴里叽哩瓜拉说些什么。“老子不怕你去旅游局去告我!”二哥补充到,逗的我们全都笑了。康巴汉子挺有正义感的。

  喘着粗气,连上几个陡坡,前面响起了瀑布声。寻声望去只见浓浓的水雾,它遮住了一切。

  “犀牛海就在雾里!”。四哥指着山风刮来的方向。

  终于到了犀牛海。我们直上前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雾的上部分是雪山绝壁,象桶壁一样紧环在湖的周围。犀牛海算小海子,但是这么高的海拔有这么个湖泊也不错啊。光线的原因湖水呈深黑色,加上白雾的渲染,湖泊感觉很神秘。“水里没有生物,人要是掉进去了,很快就死了”二哥故意说的好吓人。当然啦,那就是一潭雪水,低温冻死人是极地探险常见事,况且人还在高海拔缺氧地方。

  “要上的垭口就在雪山那个方向。”

  仰望手指的的方向,云在半山腰上,由于太近的原因,我们看不见山峰,只见冰天雪地白成一片,分不清是天还是雪山。我不敢相信人能够去那样的地方,除非我们是神仙。湖面的风好大,刚才还是满头大汗,转瞬便直哆嗦。我退回路边,趁马喝水的时候补充点奶糖,这对高体力消耗者来说是最好的能量补给。

  沿着“桶壁”我们围着湖泊盘旋着上升,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湖对面,刚才还如此壮观的湖面现在已在脚下变的很小了。雪线就在上面,马在上面已经卸了装备开始下山。

  太阳这时候出来了,犀牛海全景尽收眼底,么妹峰也跟着露了脸。关键时候,好象是为了给点安慰与鼓励,两天来唯一一次见她就在此时,象是与临行的勇士告别一样。我有点感动,因为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一切美丽的神话将用双脚去蹒跚实现。

  我就要翻山了,再见四姑娘山!但愿还能见到你。

  天气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糟,4200米的雪线没有风,也没有下雨,只是浓雾紧锁。

  从马背上解下来充满马屎味的背包,简单整理了一下:戴上雪镜,套上雪套,穿上防冻手套。身体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沉甸甸的背包扣在身上,人不得不前倾,站在陡坡面前,手很自然地就撑在雪地坡上。

  4200米开始背负,心跳在看到背包时开始加快。

  估计的恶劣天气没有到来,但另一种危险也随之而来:浓雾中穿越!雪山上能见度仅有十米,望不见边的雪坡处处一样。向导四哥在前面走着,凭的是感觉。藏家兄弟上山是不用指南针的,更别说什么GPS。靠的就是各个山峰作标志,就象海里的航行靠航标灯引路一样。而今天的浓雾屏蔽了所有标志点,这条并不熟悉的翻山线路四哥也在边走边琢磨,有误闯迷魂阵的感觉。高山重负不允许我们在山顶上过多探路。如果一但走偏,可能边纠正的机会都没有。我想我们是有退路的,山上没有下雪和刮风,走过的脚印会留很久的。

  “雪地上原本没有路,我们走了便有了路。”我自言自语,有点象名言。其实这次穿越本来就是探险之旅,如果成功会有很多人来重走的。开创新线是很难,因为有太多不确定性,只有勇气和智慧是我们能依靠的。正因为如此,才有别的穿越没有的探险刺激。

  雪地里,我强迫自己十步一停,喘足了气再上。因此和队伍前面拉开了距离。浓雾中,只有他们留下的足迹。尽管如此,拜子和鸵鸟也被我甩在后面。身边除了自己累牛般喘息声外,没有一点声响。这种寂静是任何地方都感觉不到的,你甚至可以听见脑袋里快速冲击的血流声与心跳一起沸腾的感觉。我想天堂不过如此吧,难怪嫦娥姐姐要下低海拔地方玩呢,可能是什么声音都没有的寂寞让人难受。

  “拜子!”我向山下大喊。

  好半天才听见一个半死不活的声音:“说!”

  就这回答方法我猜他的发动机也快开锅了。拜子这个人个子高大威猛,属于很正派的形象(当然啦,和我耍的朋友都这样)。公安题材的记录片《西南地区大案要案》中一个抽着烟在窗边观察地形的110战士就是他。但他是个典型的慢性子,你接一下他的电话就知道了。不过女人都喜欢这种人,慢而持久。我没听说过哪个女人喜欢快又不持久的。如果某人做爱用一顿饭的时间你认为算厉害的话,那么拜子可能算你的偶像了——因为一顿饭都吃完了他还没有开始!

  看不见他俩,估计他们也就在下面30米远的地方。说起30米,不可能直接就走上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太陡的雪坡,可能有70度,如果直上简直就象在攀岩;另外,高海拔地区体力不允许透支。就30米的距离,可能要走几个之字形。相互间都看不到,喊话是唯判断方位和距离办法,也是确定相互是否安全的手段。但嘴被用来辅助呼吸,没多少机会用于联络。

  雪地是松软的,尽管我踏着前面的脚印,一样的会陷入一大截。走中间虽然没有一脚踏空的危险,但被踏平的雪就成了冰,人在上面是站不太稳的,通常都会滑动。被踢下去的雪块沿着山坡越滚越快,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它停下来,留下一道痕迹后,便很快消失在山下的浓雾中。尽管这么冷的天,这一幕看的我手心直冒汗,不敢想像人滑坠是什么后果,脚下的坡或许就在看不见的地方突然没了,只有垂直的断壁等着你,象站在积了厚厚一层雪的瓦房顶,边缘就是与雪同飘的生命终点。

  背包里是随后几天的生活必须品,一个都不能少。地球引力与我缺氧的体力对抗着。心跳的好快,从来没有过的,就象吸不了水的水泵在空转。我在成都常常长跑,每次至少是六公里,也没见过心跳如此之快的,包括冲剌时老遇见邻居家那个上下弹动着低胸跑步的少妇。我有些担心,水泵会不会烧坏啊。

  我决定调整速度,以每五步一个停顿,每一个之字捌用手撑膝休息一次。雾气将雪坡每一处打拌成一样的,有一个多小时了,人还是在无止境的坡上挪动。

  “绳绳儿!”上方传来二哥的喊声,好象不远,“加油,快到第一个垭口了!”

  我醒了醒神,稍作停留,小心地举起快裂的头,透过结满水汽的防雪眼镜向上望了望,走在前面的人在雾中只呈现出几个轮廓。

  象经历了一次轮回般,我们拼到了第一个垭口——犀牛海垭口。高度计显示是4420米,与传说中的4600米差了一截。垭口上依然浓雾不散,也没有风。地上堆砌几个松散的石堆被雪掩的只剩下轮廓,藏族人好象称之为“玛尼堆”,是祈佛的地方。怀揣发财梦多年的疾风特意放了一元的硬弊在上面,不知回来的这几个月他中彩票没有?哪怕是中了吃肥肠面给的发票奖也行啊!

  山顶上不是我想象中尖尖的,比较平,且缓坡往下。我喜欢往下,因为每下一步,氧浓度就会增加一点,虽然我们根本体会不到,但给我的鼓劲是很大的。大家没多少话,心思都用在活命上了。又走一个多小时后,也摔了一个多小时,而后山体又往上发展。

  “二哥,还要上啊?”拜子张着大嘴,涨红了脸,眼睛躲在黑黑的眼镜后面不知道表情。从躬腰撑雪杖的姿势来看,肯定不想活了。

  “早球的很!”二哥话很直接,话中还夹了个副词,没有确切的修饰作用,但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情。

  是啊,早晨从大黄棚子出发,就没有休息过,更别说吃午餐。还面临着更高海拔的挑战者。天黑前必须赶到山那边3600米的森林地带,只有那才有平地安营扎寨。

  没去过珠峰,不知道是不是象我们这样艰难。

  不知道我来干嘛,在家好日子过着不好么?人都这样的,人在幸福的时候不觉得,失去后才会珍惜;而人在经历痛苦的时候不觉得有意义,只有回忆起来才觉得有感叹万千。只有短暂地失去不曾珍视的东西,才会发现它的价值。这是一个管用的笨办法,象虔诚的基督徒用苦修带以折磨自己的方式去体会上帝赋予我们快乐一样,它能教会我们珍惜生命,珍惜爱。

  人在极限时总会麻木起来,躯体象是被上帝控制,运动不再受心灵的制约。机械性的曲脚与挪动好象与我无关,连自己的吸气声都离我好遥远。。。。。空出来的灵魂在雪地里自由飞舞。我确信,这就是通往天堂的路!

  又上了一个山梁,这是最后一个垭口,叫十八角。梁上有一段居然没有雪,祼露的岩石已被风化成片状。锋利如刀。正是山梁的原故,平常风很大,雪早被卷向遥远盆地,化成雨点,化成雾,只剩下刮不动的石头见证着一群人的经过。

  山梁另一面,是往下的陡坡,有80度。上面依然覆盖着厚厚的雪。徒手背包是不可能下去的。趁四哥与二哥正用冰镐插入石缝,将绳索系上时,我躺下了,连背包一起。

  天就在面前,我就在天上,这是一个冷冷清清的天堂,这是一个简简单单有世界。一合上眼,我就象在温水里半浮半沉,飘浮起来。浑身都没有了疼痛!生命原本就应该是这样,所有文明不应是人类的负担,我再也不想醒来了。

  “绳绳儿,睡不得!”是鸵鸟的声音,他坐的离我最近,也懒得站起来叫我,就用登山杖敲我的脚。是啊,不能睡,高海拔地方睡着后人就会很危险。

  下降绳做好了,我挣扎着起来,有人开始下降了,意味着最难的已经结束!!“疾风,现在是多高?”

  “4700米!”登山表会不会有高原反应啊?两个垭口都比传说中的低,我觉得应该和珠峰差不多才对。还是少了300米!够了,我也不想再上了。

  粗糙的绳索早已湿透,隔差手套也觉得冰凉。下降时它从我胯下钻过,裤裆湿的象小便失禁一样。下降20多米,我站在坡下稍缓的地方,向东方望去,一遍白茫茫,如果没有雾,一定可以望见卧龙原始森林,那是何等壮观!可惜运气不佳。

  但是,无氧翻越雪峰,我想我成功了。

  四、蚂蝗沟恐怖之夜

  6月20下午·东坡

  从十八角垭口往下,就属于东坡了。严格说是广义上的四川盆地边缘,也是盆地边缘最高峰。与事前的分析一样,冷空气与暧湿气体相遇在这里,常年小雨绵绵,如果今天从西面刮大风过来,可能下大雨可能性也比较大。东面阳光直晒,山体表面温度比西面要高出一些,积雪自然少很多。坡同样很陡峭,往下没走多久,就是乱石坡了。高海拔与一年中多数时候积雪的原因,这里没有植物生长。

  如果能见度好,从垭口往下望,群峰耸立。而峰下面由云层铺垫,婉如飘逸仙境,其上方是云层所不能及的深蓝天际,气势磅礴,十分壮观。而群峰刚好有十八个,采药人家就称之为十八角峰。这个“十八角垭口”也是这么来的。

  油黑的乱石坡松散凌乱,千百年的菲菲小雨早已将它们浸透。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有些滑动。哗啦啦的石滑声在筋疲力尽的队员们的脚下响起。这种滑动非常耗体力。由于条件不允许,我们一天没有进食了。空腹驱不动发软腿脚,不时有人摔倒,浑身没有一处是干的,也包括裤裆。雨点打在背包防雨罩上嗒嗒作响,汇成小股水流浸入衣领,从脖子潜入背脊,将勒的紧紧的腰腹泡的发白。尽管如此,赤热的身体将其加热成水汽,从胸前的空隙冒了出来,同身边的云雾汇聚一起,飘浮在这遍没有人烟的山坡上。

  雨具都用上了,不过没有多大的用,包括神奇的Gore-tex制成品。

  渐渐的,乱石坡上可以发现一些高山植物。它没有叶子,只有茎上面盛开的红花,一簇簇拥挤在一起。花呈暗红色,犹如情人节绽放的一蓝蓝红玫瑰。我挺欣赏它的,不用温室的呵护,冰雨就是它的生命,山风就是它的幸福。

  “这就是红景天!”二哥一直就走在最后,他看着我对这植物好奇,解释到。哦哟,这就是红景天?同名字一样美。有人说用它可以治高原病,吃了耐缺氧。想必长在高海拔,就一定可以制高海拔?没有试过,可能心里暗示作用更强吧。

  走出单调的雪地,又进入了另一个单调的乱石坡,不变的是浓雾,也多了冰雨的催促。就这样一层又一层钻入山下云层,无休无止,十八角象十八层地狱,时间在折磨中慢慢流失着。我分不清是天晚了暗下来还是地狱太深无光,忘记摘下的雪镜成了视力障碍。

  “早晓得有这么难打死我都不来!”鸵鸟一直跟在我后面,很少鸣叫。名字取的贴切。印象中的鸵鸟是温顺,善良,怕羞。我们队伍里的这只“鸵鸟”是拜子的同事。同样,话不多,做事厚道,是个一般良家妇女都喜欢的好人。他这次出来是他做“驴子”的处女行。第一次就揽这么“陡”的活儿,如果不是被拜子骗来的,真算有脾气,是个爷们儿。

  好久以后,我们身边有了低矮杜鹃树,意味我们已下降到植被区域了。

  一路伴随我们从山上汇聚下来的溪水,以跌落方式下降。站在侧面的我们可以直观感觉到山体竟是如此陡峭。已成几丝瀑布的溪水落入山下的浓雾中不见踪影,冲击声在山下很深的地方回响着。

  “赶快走!”我们还在犹豫下不下的时候,二哥又嚷了起来,他沿途不知道说过多少遍这样的话。天已不早了,还没到营地,两向导比谁都急。路就在溪水跌落的地方,其实根本不是路,只是绝壁上有几棵小树和突出的石块可以攀爬。按理说这种地势应该用绳速降的,因为赶时间,只有冒险徒手攀岩了。也是的,这种路,天黑下来是没法走,就算用探照灯也不行,何况象荧火虫的头灯。

  我尽量将身体靠近岩壁,这样重心就在可靠的岩石一边。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紧张,小腿有点哆嗦。人站不稳也看不见下面的情况。喘出的粗气吹起腐叶乱飞,一股霉味从石缝中窜出。身边滑落的石子在岩壁上弹了一下就消失在溪边云雾中,没有回响。如果滑落的是我,结果是一样的,壁上绝对没有什么可以抓的,上帝也救不了我!想起来手心直冒汗,胆寒。

  为了赶路,我们是抄的近道。如果还有半天时间,我们可以走缓一点的坡。但是,营地只有一个,别的地方不可能有平地扎营。综合考虑后,只有这样才是相对安全的选择。所以要赶在天黑前到达,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下降,而且一直重复着危险动作,生命就交给了上帝,让他来决定我的结果。山野不听报怨,也不会同情你是谁。游戏从大黄棚子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了,除非你没有来。

  峭壁过后,山体渐缓,草本植被多了起来。温暧潮湿的空气将大叶草(对叶子大的草统称,因为我不认识)养的肥厚而油绿,茂盛的没过了膝盖。队伍就象走在坡上的庄稼地里。

  卧龙森林地处独特的地理环境,植物品种非常丰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知道这点——我来的时候电视告诉我的。但是这里还大量生长着一种恐怖的东西,除了户外爱好者别人很少知道,那就是没有确定形状的软体吸血鬼——蚂蝗!

  蚂蝗又叫水蛭,丛林阴湿低凹的草地中极多旱蚂蟥,这种动物虽不传染疾病也不立即使人致命,但它吸血多,使人的体力衰弱,并且叮咬处往往流血不止,容易发生感染。蚂蟥吸血量很大,可吸取相当于它体重2~10倍的血液。同时,由于蚂蟥的唾液有麻醉和抗凝作用,在其吸血时,人往往无感觉,当其饱食离去时,伤口仍流血不止,常会造成感染、发炎和溃烂。

  “咦,好象有蚂蝗啊!”鸵鸟是不是啄虫有经验啊,这么早就发现啦?

  早在多年前,就听说过这遍蚂蝗多,我认为它们不会象我们一样无聊,徒步到这么高的海拔来,我无情地否定了他:“不可能!”同时也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的脚。话音刚落,一条黑黑的软体动物正吸在我的雪套上,另一头正翘首探路,好肉麻有东西,足足有一条手指长!

  疾风为了灭蚂蝗,特意带来了家里的杀虫剂。一阵猛喷后,蚂蝗还在探路,象冲凉一样舒服,可我差点被熏晕过去了。

  别说七尺男儿,小小蚂蝗面前一样狼狈。队伍因为我这个蚂蝗全乱了。都顾不上我的死活,全在以非常难看而不雅的姿势找寻自己身上有没有这种怪物,有扭180度望自己屁股的、有翻起脚底找脚掌的、有拉裤裆低头看的。。。。山坡上,人们象失了魂。

  “快走!!”二哥不耐烦了,也不在意什么蚂蝗。我们又匆匆上路了。

  小雨就这么没完没了,也不照顾一下我们的心情。半腰高的植被以阔叶为主,象池塘的荷叶。雨水被它装的满满的,人一走过,象过了一个泼水节。平静的外表下面总是潜着危机。只要你愿意,拨开叶子,往地上一看,定有蚂蝗在蠕动。

  再好的风景我们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满山的怪物搞的人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它已经在我身体的某处开始吸我的血了。

  疾风还是走在前面,慌忙中,他又跌了一跤。当我抬头看时,只有草叶在抖动,人被没在深草丛中。象中了邪,每个人都有点神经质。他闪电式地爬起来——与在雪地里反应不一样,要是跌了,就顺便躺一下。他赶紧脱了裤子,翘着屁股对着本,叫本给他看看有没有蚂蝗。屁股还是白嫩嫩的,下面还吊着个颜色很深,皱巴巴的“大毛虫”。就疾风的个性而言你很难想像他在小蚂蝗面前这样的表现。

  “有!好大一条呢,还长毛的!”本指着他的那玩艺儿,操着一口浙江腔淫笑淫笑的说。大伙一阵爆笑。

  天色渐暗,山坡也开始放缓,树的品种和数量都多了起来。这标志着,海拔快接近3600米了,营地应该不远了吧。

  四哥是带队的,冲的最快,在山下就是一个小黑点。

  “到了!快点!”山下很远的地方响起了他的喊声。寻声望去,果然在沟底绿叶成荫的地方有一个小石棚子。这地方居然有人住?我疑惑着,也没有力气去打听,加快脚步跟了下去。

  小石棚子,四哥他们叫它热水塘棚子。石墙上有歪歪扭扭的涂丫:“卧龙自然保护站。。。。团结紧张,天天向上”的字样。二哥说原来是采药人家建的临时居所,好象现在没有人住了。

  棚子很矮小,顶是用山上风化的石材盖的。也怪啊,这石头怎么就风化成这模样,薄而大,成片状,刚好可以用作大瓦。门很小,其实是个方洞,本和拜子是大个子,进出一次很费力,即使他们进去了也抬不起头。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女人就喜欢高个子的男人,其实不适用。

  生满青苔的石缝开始冒着青烟,两向导生火做饭了。整整翻了一天的山,还没进食过任何东西。有了炊烟,山野就有了生气,让我陪感亲切与温馨。

  刚摘下沉重的背包,人有点失衡,象要飞起来。棚子外面摆满了我们卸下的东西。解开淤泥裹住的雪套,还冒着热气的。鞋带上盘着一堆蚂蝗,解开雪套时惊动了它们,又开始向上蠕动了,它们想翻过鞋帮进入我的鞋内。我慌忙着用小棍拨弄着,刹那间,小棍上、鞋帮上、地上全都布满了饥饿的蚂蝗。

  每个人都在对着鞋子惊叫,二哥跑出来将一条条检起来,扔进火塘里。它们在灰白的炭灰中不停地挣扎,冒出的青烟就熏在锅底,混在四哥炒野菜的油烟里。

  那晚,我们吃的好香。

  棚子里有个草窝,应该是床。石缝里滴下的雨水早已将它浸透。一股浓浓的霉味叫人恶心。在这里睡要比外面好,外面到处是草、到处是蚂蝗、到处是雨水,况且也没有平地搭帐蓬。

  大家一个挤一个勉强能躺下,连屈一下腿的缝都没有,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这种时候的我们,能睡下就已经很舒服了。

  灭最后一盏头灯的时候,地上,身边石墙上蚂蝗还在蠕动,象阴魂不散的吸血鬼。或许身上正在被残蚀,只是我们再也没有精力去折腾,什么都不想管,双眼就这么合上吧。

  半夜时分,石棚子外面山风刮起来了。阴冷的风将吊在火塘上的锅轻轻地碰了一下,象有人进来了。借着还没熄灭的炭火,我好象看着见门洞有一个人,长发捂面,脸色苍白。我好怕,突然它发蓝的眼睛瞪着我,一下扑上来,我动弹不了,他啃住我的小腿不放,療牙深深地插入血管。牙缝间冒着腥腥的鲜血,从下巴点点滴落,喉咙发出浸足鲜血的喘息声。。。。。吸血鬼!

  我浑身一惊,清醒过来,“鸵鸟!”我推了一下旁边睡的象猪样的鸵鸟嚷到:“你压的我的小腿好痛,都麻了!”

  这一晚,是蚂蝗沟的恐怖之夜。

  五、洪水惊梦

  6月21日·热水塘棚子

  惊恐中,挨到了天亮。

  早餐吃了点干粮,准备上路了。

  今天的是丛林穿越,有了昨天的遭遇,避蚂蝗是头等大事。其实蚂蟥和蛇类对生蒜的气味也不敢靠近,将大蒜汁涂抹在鞋袜和裤脚,也能起到驱避蚂蟥的效果,还能保持四至七小时。当时我们都不懂,二哥将带来炒菜的盐抹在徒步鞋上,说是驱蚂蝗效果好,大家都在效防。鸵鸟也不例外,鞋上抹了厚厚一层,还将一大把盐放进水湿的袜子里头,惨白的脚被盐泡上,象是在淹制木乃伊。

  森林里的感觉和前几天高原风光完全不同。树林里,树荫茂盛不见天日。从粗壮的树干上挂满的苔藓是没法看出这遍原始林年代的,不过倒在地上开始腐败的巨树那半人高的直径透露着它们岁月的秘密。

  我们始终沿着从山顶上就伴随着我们而来的小河前进。用崎岖小道来形容我们走过的地方是不准确的,因为堤岸上就没有路,何来崎岖?只有稍缓的坡和无穷的灌木可供我们横切过去。很多象路的地方是野生动物踏出来的,时而绕上绝壁突出的岩石上,而下面却是几十丈深的涛涛江水;时而以倒树为桥,而桥却是腐烂变质的蓬松之木,艰难程度远比想像中高多了。

  下午,雨又来了,还没干的衣服和背包与心情一样,变的更沉。

  5点过,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河滩作营地,海拔2600米左右。这深山里头,找个可以平躺的地方竟然如此困难。这个营地是个不大的沙滩,雨水一滴上去,立即就消失了,看起来是不错。

  放下淋湿背包,我们在雨中赶快掏出帐蓬。虽然浑身冒着热气,却冷的直发抖。拜子和鸵鸟也赶到了,但他俩并没急着放下包,喘着粗气,看着我们忙碌的样子发呆,毫不在意雨水从木然的脸上淌过,一声不吭地站着。显然是对营地条件不满意。淋了一天的雨了,谁都想找个平坦没雨且鲜花烂漫的地方扎营,天就要暗下来了,到这份上还有选择么?

  总算住下来了。

  蓝蓝的炉火轻轻地添着锅底,在风雨中闪烁不定。雨水打在锅盖上铛铛着响。虽然都空下来了,大家的话并不多。我掏出手机看被雨弄湿了没有,还能用,深山里就是收不到信号。我们出来已经是第四个晚上了,与现实社会失去了三天的联系。来到这荒山野岭,原本是为了躲避现实社会强加给人的压力,现在我倒觉得我们好象被现实社会抛弃了,其实都一样,只要你落地成人,不想承担现实给人的压力,那就会被现实社会抛弃。

  人,太累了,而且没法回避,即使来到森林中象动物一样活着。

  一阵酒香飘来,诱惑出我的唾液。收回思绪,我又回到阴冷的深山中。二哥在炒菜了,是昨天在雪山下面摘的野菜,叫“鹿耳葱”。味道酷似大葱,但吃起来象蒜苗味,昨天晚上在热水塘棚子我们已经吃过了一次,是用二哥家的老腊肉炒出来的。菜还没好,有人已经等不及了,就这么喝着剩下的半瓶烧酒。

  雨一直下,身边的河在暗暗的涨着,流过一群闯入者身边时,他们却顾着野菜配烧酒,没有注意到河水的变化。酒足饭饱后,天已黑尽,四个横七竖八帐蓬亮起了灯。

  尽管很累,但到现在为此我们还在按计划走出森林,不出意外后天中午就可以出沟了,还有一天半,快回家了。想起来心稍平静了些。

  雨声越来越大,砸在帐蓬上咚咚作响,但它没法惊醒睡梦中人。

  “绳绳儿!”朦朦胧胧中,疾风隔着湿润的睡袋踢我一下,“你听!”
  我睁开眼睛,天已微亮了,雨声哗啦啦地滴在帐篷上,帐篷内也挂满了水珠,“下雨啦?”我以为他叫我听雨声。
  “河水!”河水声好大,躺在地上能感觉到洪水冲着河底巨石发出沉闷的撞击振动。
  “涨水啦?”我一下紧张了起来,“看一下呢?”
  疾风探出了头,过了会湿着脑袋缩了回来,“快拆!马上冲过来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没有犹豫的时间,我边收东西边叫隔壁还在做春梦的拜子——昨晚的吃饭的时候,听四哥说鹿耳葱是壮阳的,他吃起来就没停过,估计这功夫正产生药力!

  营地一下在雨中乱成一团。水湿的帐蓬粘满了河沙,也来不及清理就一并塞进好象变小的背包。没多久,一切都进包了,包沉重的象装了石头。再一次错过早餐的机会。

  二哥和四哥收帐蓬的时候显的犹犹豫豫,这现象和平时不一样,要涨水了,反而他们不着急?我觉得奇怪,其实刚天亮时,我就听见他们的说话声音,象在谈论着什么事情,因为雨声太大,听不清楚说些什么。

  我们背上包时,他俩还在对着河水指指划划,我们便凑了上去。

  “我们回不去了!”二哥看着我们大家。“涨山洪,下游的独木桥和钢绳肯定过不不去了!”
  “回不去”三个字将所有人都惊呆了,睁大眼睛相互看着,不知道说什么。
  “有两个钢绳要过,必须有一人先涉水过河,一个河面30多米,另一个40多米宽,洪水涨成这模样,谁过的去?”二哥刚说完,四哥又接上话:“就算过了两个钢绳,还有一个冲断的独木桥。”

  不祥的预感终于成为现实。

  一切来的太突然,我们不敢相信这些是真的,出来玩户外不是一次了,什么危险没经过,我打心里不信,觉得肯定过的去,只是认为他们说的太悬了。

  “绳子系在腰上,冲过去嘛!”
  “你听下水里巨石被冲起跑的声音,你敢下水?而且下游还有个支流汇聚过来,水量比这里大多了。”
  “砍大树倒过去?”
  “两边都是绝壁,没有树,也没有那么长的树!”

  这么一说,还真象是莫法过了,我们都傻眼了。看着来问题严重了,我们放下背包,思索起来。走了三天了,拼命翻那么高个雪山,现海拔已下到2600米,不会原路返回吧?粮食就剩两天的了。

  “沿山上走行不?”

  “不可能,都是森林和密集的灌木。”二哥继续说到,“我和四哥昨夜一直在想办法。目前只有试一下了,就是要多走两天的路,反正比按计划走很安全些,我只想大家平安回家。”

  二哥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熏的自己眯起了眼睛。我还没见过两个活跃在高原上的康巴汉子这么愁过:“我们原来听说后面草甸山上有个牛棚子,应该有路可以出山到卧龙镇,应该走的是另一条沟。”我们认真听着二哥的分析:

  “因为大量的牛要出去,不可能走雪山,只有往卧龙镇方向去。牛只要踩过,我们就能沿着牛道走出深山。”

  我算了算,多走两天的路,粮食省着吃还算能撑出去。

  “不过,我们也没有走过,只要找到牛棚子问题就解决了,要不要赌一下?”二哥等着我们的回应,其实他已经决定了。

  没有别的办法。其实我想去看看钢丝和独木桥,看有没有办法补救。绕道而行是可以,但要多出两天的时间。对于成都的老婆们,多出两天时间没有一点音信肯定吓的半死。或高兴的半死,其实她们早就想换人了,只是找不到处理“旧货”的办法。

  “我也不想绕道,但我也要保命!”二哥看出我们的犹豫,压力让他有些恼火了,气氛变的不那么和谐了。

  坏天气,强迫我们改变选择。这是一场没有准备的仗,上德戎山找其它的出路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早在成都就隐隐的担忧,现在一一对现着。我们将真正体会到“下下签”意味着什么,或许山上根本就没有我们唯一的出路。

  六、逼上德戎山

  6月22日·德戎山

  大家都安静了,事实上是憋着气跟着走的。除此之外,大家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如果真的去看看钢丝和独木桥,要是不行再返回来,那又浪费一天的时间和粮食,这才是真的把自己推向绝境了。

  队伍出发了,准备上后面的草甸山,二哥他们叫“德戎”,藏语的意思是长满草的高山。德戎山,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来过,包括两向导。从河边看上去不是太高,山顶就在有云的地方。在分道的两河口,我们用昨天剩下的半壶水吃了点干粮。

  正因为看上去不是太高,大家也没有做什么准备就上山了,所有水壶里都只有一点水。

  上山的路非常的陡,不亚于雪山的东坡,足有80度。雨水泡过的泥土只能承受低矮的灌木和野草,连颗石头都没有。人走在上面总是下滑不止,甚至象练功一样跨脚,不信你去检查每个人的裤裆留下的“气孔”。笨重的登山鞋粘着黄土,如脚镣束缚着每个逃生的囚徒。从河沟边爬上来,穿过山脚的那遍树林后,身后山沟的视野宽多了。崇山峻岭分布在河的两边,雪水就沿河流向的卧龙,山沟远处的半山上浮着刚蒸腾起来的白云,与如丝般的瀑布连在一起,非常壮观!

  “看见独杉树了!”四哥走在山头。听口气好象他俩找到了路标了吧,虽然没有力气打听,心里还是有些踏实。在这深山沟里,真迷了路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即使你有体力往外窜,也会饿死在半途的。除了喘息声音,山上就剩下踩断青脆草茎的哗哗声。阴云遮不住的地方,有一点点浑浊阳光。地上水气就在温暧地表蒸发着,象给我们桑拿。汗水涌流,滑过憔悴不堪脸,偶有几滴浸入眼睛,世界瞬时变的不真切起来。

  人人都口喝了,用仅剩的半壶水小心地润了一下粘在一起的喉咙,我们得找水!

  独杉树是草甸山上的一簇杉树,树不多,紧凑地挤在一块,长在半坡稍缓的地方。从陡峻的山坡下看来,很象是山的顶部。当大伙儿磨蹭到的时候,我们失望地发现,独杉树仅仅是山腰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树丛,山顶还在望不到头的云层里面。“来了就别后悔”,这是我一直用来鞭策自己的话。

  穿着冲锋衣的拜子总是冲在最后,红红的衣服在山下就是一小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朵让千百只蝴蝶授过粉的野花呢。来的慢,但持久,这也是拜子最爱评价自己的话。这一路上坡,每个人都是极限,每个人都象开了锅的破发动机在烧着机油拼命。拜子最有特点:瞪大的眼睛漏出的是无神眼神,够大的嘴巴吸的是没氧的空气。看着面色如猪肝他,怎么能想到他可是曾经的英雄!

  雨就在这心烦意乱间来了,打在身上却无人理会。淋了几天的雨,也都无所谓了,怎么走出去的压力比背后的包还沉重,慢慢地考验着每个人的毅力,它湿透了衣服,也湿透了心。

  山,还是一层又一层,没有穷尽。身心被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信心就在这山坡上一次次动摇。游戏一但开始,就没有退出的可能——如果死亡也是一种结尾的话。

  雨中,枯燥的徒步没有停止,不知道是阴云催促黄昏提前到来还是山上的黄昏本来就早一些,又挨到黄昏时分。

  鸵鸟听出我壶里仅剩的一口水,他干裂的嘴和干裂的小水壶总是可怜地望着我,我每次都经不住他的乞讨。水终于没有了,漫漫的山坡还是没有止境,而且单调的草地还是乱插着一些小叶灌木。整个山上除了雨声,就是一遍死寂,象生命的禁区,听不出应有的水流声。

  坡更陡了,几乎垂直上升,手站着就可扶地,也必须扶地抓紧草根。因为任何滑动都将是致命的。攀登没法直接向上,只有侧身走之字形路。

  口渴的时候,喉咙是粘连的,干咽时隐隐作痛。没水了,汗水不止地流着,象泡衣服。人在缺水的折磨下,没有一点体力。

  雨水滴在灌木上,在树梢细小的绿芽上积蓄了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对于渴的冒烟的人来说水珠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失去理性的人象牲口一象,噘着嘴贪婪地吸着,一棵又一棵。。。。哪株水多,人们就围过去,吸食着。而早已不在乎的蚂蟥却正在吸食着我们已经顾不上的脚。

  “要是有阔叶就好了!”本觉得这样吸着不过瘾,但没有人接话,明显感觉到生命受到威胁的紧张。(每每想到这,我的心就挺酸的)

  人一停下来,寒气就让湿的象刚从水中捞起来的我们冷的牙颤,背也跟着冰凉,直到后脑。

  天快黑了,牛棚子还是遥不可期。但摆在面前还有更急的事情:水源、可以躺下的平地!如果天黑了下来没找到营地,还在这个都没人来过的山上行走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四哥也急了,一个人冲到山上,凭着超人的体力,象找盐的牦牛拼命地东奔西跑,找寻着传说中的牛棚子、小溪和平地。瘦小的身影在左侧山梁只留下小小的剪影——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好久以后,只听见山上四哥的喊声,山上虽然寂静,但太远了,听不清楚,天也昏暗了,分辨不出他的位置。

  是不是找到什么啦?我心想,三者间任何一个都行,特别是水!

  二哥也冲了上去,半响传话过来:“有大黄!!”

  “妈的,是大黄!”我只能在心里头骂到,已经渴的不能说话了。

  大黄为蓼科植物掌叶草本,始载于我国现存最早的药学专著《神农本草经》,因其色黄,故称大黄。大黄具有泻下攻积,清热泻火,解毒止血,活血化淤,清利湿热的功能,味酸,其茎部有丰富的含水量。

  “走,上去嚼两口,我渴的不行了”本向上挪着腿,我们也着跟了上去。

  刚下雪山时,到处都是大黄。我没有尝过,不过本和疾风嚼过两根,说是有点酸,水多,让我想起嚼甘蔗。

  四哥采了七根,已经去了叶,看起来还真象甘蔗。用牙去了皮,一口咬上嫩绿的心,很脆,有种轻香,“哇!什么叫有点酸,是很酸嘛!!”不过水真的足,止渴不错,我连嚼干的纤维也吞了下去,因为今天又是一整天没有怎么进食东西了。

  三个问题其实一个都没有解决,我们没敢停下来。人被逼到危险境地时,潜力也出来了,一天不吃不喝重负情况下,居然还能向上爬。用两个字形容是很贴切:拼命!

  跟着四哥去的方向,我们从山腰横切到另一座山。雨中,牦牛傻愣愣望着我们,身上浸透雨水的毛厚厚实实的,象一群背着登山包迷失路的可怜虫。

  城市里,好日子过多了,便不觉得幸福,即便是你拥有一切。此时的我们,只渴望有一个可以躺下的平地和一杯救命的水,牛棚子也不用找了。

  过了很久,一个山坡顶上,四哥向我们招手。

  终于在天黑下来时,我们有平地了。

  6月22日夜·德戎山顶

  我们停下来了,看看海拔:3500米。今天中午从2600米开始上山的,走了近1000米的高度。

  雨仍然没完没了,还是没有水源。只有被肮脏的牦牛蹄踩浑的一潭淤泥积水,薄薄的停在低哇处。四哥用手将水潭刨深了些,将别处的积水引过来,包括浮在上面的牛屎。

  拔出帐篷上时,附着的河沙和装进去的时候一样水湿。

  人一停下来,冷的直哆嗦,全身发冷,头痛,我感冒了。按往常经验,今晚我肯定发高烧,屋漏偏缝连夜雨,我觉得很绝望,有点想哭,如果我是女人的话。

  赶快吃药,管他有用没有,这也是唯一可以做的。小胶囊光滑但很粘,没有一滴水,使劲干咽也只能到喉咙以下部位,顶在食道上硬硬的,我确信没有到胃。没有水,只有用压缩饼干,嚼得一嘴是灰面粉,随着出气禁不住会喷出一些粉末,也呛得人猛咳嗽。。。。。这简直是要命的体验。

  背包在一天的冲刷中,完全湿透了,没有一件干燥的东西,除了嗓子。尽管一天没有吃东西,也没有精力去弄点吃的,准备就这么躺下了。想找点干的衣服换上,给正在生病的身体保点暧,但全是湿的。冰冷贴身的衣服刺激着麻木的神经,只能这么睡,比光着身子要好一点。我试着将脚伸进睡袋,水浸浸的睡袋就贴在裤子上,很冰,只有咬紧牙才忍心钻进去。就象穿着厚厚的衣服从水塘里爬出来,然后用湿被子盖上睡觉一样。

  空空的胃,在药丸的作用下,很疼,没有办法,也不想动,就这么忍着。疾风渴的发疯,用锅盖接雨点,也将帐蓬上的水珠小心地抖进盖子,弄了半天还不够润口。

  隔壁拜子和鸵鸟正烧着恶心的牛屎水。听见把水吹凉的声音,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叫拜子倒了半壶过来:“烧开了就能喝,就是有点浑,轻点喝就是了。”

  拜子的适应能力比我强,喝起牛屎水不含糊。

  我用甜饼干压着水的恶心气味,股股暧意流向全身,很舒服。

  “我好象看见山那边车灯了,就闪了一下!”本在他帐蓬里喊,鸵鸟居然相信他的话,猛问:“是不是真的啊?”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出去的路还有几天,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怎么可能有车灯!不过让人感觉到希望还在,而且如此之近。这份上,信心才是精神的支柱,悲观的情绪谁都多少有一点,但悲观的话谁都没敢谈,怕消极的情绪在七个人中间弥漫开来,没有希望,人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没法支撑。事实上在粮食用完之前能否找到回家的路,谁的心里都没有谱。

  从来没有这样地想过家,想过我所爱的人!

  雨中,湿润的帐蓬里,湿润的眼睛合上了,希望就在明天。

  半夜,山下河谷崩塌的轰鸣将我惊醒几次,象地震般。我暗自庆幸没在河谷过夜。没想到多天前的天气预报说的地质灾害竟然有那么准!

  七、德戎山顶的迷惑

  6月23日·德戎山顶

  天亮的时候,山体还在间隙性地崩塌着,声音震动着整个河谷,象警钟般一次次地楸紧了每个人的心。

  再也没有心思睡了,钻出湿淋淋的帐蓬。山谷全貌终于清晰可见了,从雪山开始到我们想去的卧龙下游,整个低洼的山谷线条很明显。这正是我们这么多天走过的路线!我惊叹那雪峰,不敢相信我们是从那么高、那么遥远的地方走下来的!而要去的卧龙,正是白云笼罩的那座苍翠的高山下面!在山底就一河之隔的对岸那座山,背靠着远处那高耸入云的雪山竟如此遥不可及,其顶上垂直跌落的河水,现在看着起来也只是细长的一条哈达而已。

  今天还要找牛棚子和出路,大概6点左右都开始收拾帐蓬内的东西了。

  “四哥!山顶还有多远?”我们都作好了上山的准备,拜子问道。

  “不上了,上面的岩石就是顶。整个山根本没有牛棚子,也没有翻山的路。我已经上去搜寻了一遍。”四哥说很简单,面无表情,其实他也很失望,不想多说一个字。

  我们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安全走出森林的希望就是这个牛棚子,也是昨天一整天拼命的精神支柱!没了牛棚子,我们就没有了回家的路!问题非常严重了,游戏玩到此时,我们已经感到空气的紧张,事态正朝着真正危险发展!我不敢想后果。

  可以走的路,看来只有返回雪山,再走一次海拔生死线。但是,只有一天的粮食了,返回雪山是上坡,怎么快也得三天到达大黄棚子,还有两天的吃什么?

  往下游走,按最初的计划只要一天半,粮食还刚好够,但洪水没有退的意思,过不了河,出不去。

  现在我们已经尽力找过了另外的出路,的确没有。莫非我们真的困在深山中?难道真的就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恐惧感盘旋在山顶上,每个人表情凝重。

  二哥、四哥皱着眉头不说话,表情很吓人。

  “怎么办呢?”鸵鸟急了,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他问二哥。

  “我啷个晓得呢!”二哥逼着的火终于发出来了:“雨季就不该来这时里头!”

  显然他们也实在没有了办法,明显有点后悔的意思。我们被二哥这一怒吓坏了,他们是在这山里头长大的,连他们都束手无策,可见问题的严重性。都不敢再问他们,但总得商量个办法。我们五个凑在离二哥帐蓬最远的本的帐蓬旁,禁不住地小声讨论起来。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各自吃了点干粮,没有人说话。快收完帐蓬时,二哥控制住情绪说到:

  “回去,按原路返回!”

  我不敢确信我听到的,重复了一句:“返回?走雪山啊?”

  “莫的办法,只能回了!”二哥说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觉得这才是最危险的做法,雪山上没有吃的,体温都没法保证,这简直就是去寻死。

  “回雪山,我只有死在上面了!”鸵鸟悄悄说道。

  我个人的想法还是按最初的计划,到钢绳断桥看看情况,看能不能想到办法。毕竟不远就是卧龙了,再难也只有这么点距离。本也是这意思:“实在不行就不过河嘛,上不去就打保护攀岩,下不去就用下降器,没有路就砍出条路来,妈的,拼了小命也冲出去。”

  “就是,就是,比返回要好的多!”拜子,鸵鸟赶快顶起。

  下山的路上,再没心情观景,尽管风景如此壮观!

  本和二哥他们平时很熟悉,我们叫本去做二哥的工作,一定按我们的想法走。

  下山快多了,中午时分就到了昨天岔道的地方。听本说,二哥同意按计划走下游,准备拼命了。

  八、硬闯100%

  6月23日·河谷下游

  有点辣才有味道,有点悬念才刺激,有点危险才过瘾,。

  在山底两河口(昨天分道的地方),赶紧整理一下东西,倒掉山顶上带下来的牛屎水,换上满满一壶干净的清泉,吃了点饼干,火腿肠。脱了冲锋裤,换上从来没干过的快干裤,重系了鞋带,绝壁攀爬就要开始了。

  第一关就是过独木桥,桥的尽头就是绝壁。有树枝树根供攀越,问题要好办的多。接下来就是在岩壁上横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附着,完全靠的是四哥背上的那根100多米长的绳子。

  茂密的树林盘根错节,熊猫喜欢的小竹子也密不透风,犹如无数张丝网困扰着我们,而网中的我们更象盼望冲出老茧幼蚕,用体力与毅力谱写着生命之歌,巨大的阻力让背着包袱的人们艰难地前进着。

  下午3点过,我们正小心翼翼地过一个河边绝壁,走在最后的二哥突然没了踪影,拜子大喊着,结果在河下面有一个低沉的回音。寻声望去,二哥跌入河下,半身已没入河水中。一阵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其实我们根本帮不了他:我们站在绝壁上,每一脚都只有一个唯一位置,事实上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自救。还好,他上了岸,但膝盖骨骨折了。

  后面的路同样难走,每走一步都痛的这个硬汉子脸色发青。没有办法,只有硬撑着走出去。

  4点过,我们终于赶到了第一个用钢丝绳过河的地方。

  钢丝绳直径有两厘米,锈迹斑斑有些发黄,荡漾在两岸间30米的河面上。面对涛涛河水,不敢相信它是采药人常用的过河办法。

  两天前二哥考虑的是先找个人带着绳子游过河,然后在对岸拖吊在钢绳上的人,这样一个个就被吊过河。后来下了雨,涨洪水后没有人能游的过去了。第一个人怎么过河是个伤脑筋的事情,所以当时就认为的这是困难之一。

  现在看着来,还有一个方法,就是选个体力好,胆子大的人第一从钢绳爬到对岸,然后拖下一个。很自然,四哥是最佳人选。

  绑上安全带,挂上挂扣,四哥出发了。他用手拉着钢绳,身体重量由挂扣承载着。前半截是下滑,速度也快。到了后面上升段,费力地用手拉着自己的身体前进,他慢了下来。越靠近对岸,钢绳越陡,越是费力,越慢。终于没劲了,他就吊在汹涌的河水上面,随风摆动着。息了好久,他拼命向前,脚着地一瞬间,这边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用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过完了第一个钢绳,马不停蹄向下一个钢绳赶去。

  这一根钢绳比上一根更长,足有40米,更难的是,对岸是高处,我们将从低处吊到高处,难度大多了。

  上一次的透支,四哥体力还没有恢复,他叫重新换人过。而二哥是伤者,不可能让他去闯,只能在我们五个人中选一个人:身轻且体力好的。

  四哥看着我:“就你上算了!”

  重任落在我头上了,我心跳呯然加快!犹豫着:第一,四哥刚才过的时候都累的不行,我的体力差他太远了,况且河面更宽,还是上升;第二,这锈迹斑斑的钢绳很久没有人过了,谁先上,谁生命就是试验品,代价就是跌落汹涌的河水中,或许是坚硬的巨石块上!没有人保证吊在上面是安全的。

  我上不上呢?

  我自己考虑了很久要不要接受挑战:这里头可能我是最轻的,相对而言比别人安全些。另外,刚才四哥不该全身吊在安全带上,这样摩擦阻力大的让他自己都拉不动,我如果是四肢都在钢绳上倒吊爬行,而安全带只起预防作用,那么不会有那么累的。再说,累了还可以吊在空中休息,应该行的。但愿别出事!我祈祷着。

  疾风拿着挂扣和安全带早就看着我了,对着我说:“上哦!”

  我当时也觉得我挺傻的,这种事我扛什么嘛,这是真玩命的!不过我也很想试试,一定好刺激!如果真的别人上了,我肯定会后悔的!

  “套起,我上嘛!”

  我倒吊在钢绳上,面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河水声音就在背下哄哄作响。河心的风要大许多,尤其在高空,身体荡来荡去,没法停下来。河边大伙都在加油呐喊。生锈的钢绳手碰到时直往脸上落锈渣,我闭着眼睛往前挪动。因为引力作用脚是朝上用力,不太习惯。尽管如此,到了上升段,还是非常费力,每挪动一次,我都要休息一下。比预料难多了,我没法坚持到最后,干脆完全松手,就让安全带吊着我休息。其实他们不知道,我在学校上体育课,引体向上和推铅球这些手上功夫从来都是不及格的,今天这活全靠手劲,居然叫我上,太瞧得起我啦!他们看我吊着不动,急的不行,我才不管,息够了再说,四哥都是这样的,何况我!

  满身是汗的我,终于用脚尖粘地了,对岸一阵欢呼雀跃。我累的几乎不能将我自己解下来,好半天,我才放回拉绳,坐在地上不能动弹。

  队伍全部过来时,天快黑了。但毕竟过了两关啦,心里踏实多了。最后一关断桥,将在明天攻克,用一个广告词:“人就是一座山,而世界上最难攀越的山是自己,往上走,积累一小步也是提高,做最好的自己——我能!”

  崖壁下,没有淋雨的地方,就是我们今晚的营地。不用帐蓬了,地垫加睡袋就可以了,真正幕天席地的感觉。山里头很冷,没有蚊子。

  篝火燃起了,几天来没这样轻松地享受过温暖火光,能掏出来烤的都尽量在烤。四哥又开始炒菜,其实他出门就带了一块肥肥的腊肉而已,所有菜都是在山里采的。今天炒的是蘑菇,是今早在德戎山上采的,伴着吱吱声,香味漫向整条河谷,好久没有过这样温馨的夜晚了,心情与往日大不相同。

  也是很多天没有象样地吃过米饭,大家都靠干粮维系着生命和大体力运动,早已饿的不行。今晚过后,明天就只有断桥难关,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背水一战。因此,我提议说,“所有大米全煮了,保证每人今天都有饭吃!”

  话声一落,大伙沸腾了,笑声也多起来。

  6月24日·河谷下游

  早早的,大家起了床,有种兴奋感。喝了最后的一口麦片,将锅碗全收了起来。大家的口号是:去卧龙(镇)上喝酒去!

  在我们即将出沟的今天,终于见到蓝天了,天空和来的时候一样晴朗!

  “我靠!”我对着天骂了一句脏话,这太气人了,来这森林这么多天,天天下雨,快出沟的时候就恢复了晴朗,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快中午的时候,到了最后一关:断桥!

  事实上是一段镶在崖壁上的栈桥,涨水后将其冲断了一截,下面是没法强渡的汹涌河水。

  镶栈桥的崖壁很高,且向河面一方倾斜,上面生满苔藓,不能徒手攀过。我们考虑过用绳子在上方固定,将人象荡秋千一样送过去,但人多,风险太大,只有寻找别的方法。

  最后,还是用我们已经很熟悉的林中穿越绕道过去。

  找到一段缓坡,是向崖壁上方发展的。尽管很多灌木,也很斜,但对于快走过整条森林山谷的我们来说,简直不是什么难事。四哥的砍刀在前面活生生地劈出一条道来。

  绕道同时,也在攀升。在半山腰的地方,队伍停了下来。前面上与下都是是绝壁,连草都没法长的光滑不能攀越,没路了!商量好久也没有办法。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用绳子垂直下降!这份上也只有这办法了,我们估计下去的位置刚好躲过断桥,到了桥的另一端。冒险是不可避免的!

  将绳子固定在树上后,四哥沿壁降了下去探路,过了陡峭处后,我们就见不着他人了,只见吊着他的绳子在左右晃动。我们百米长的绳子用的是单股,因为看不见底,不知道高度,就怕他下降一半后没有了绳子,只有吊在空中。他下去了好一会,绳子还是紧绷绷的,不清楚是否已经悬在空中了!急的我们向下大喊。喊话的方式了解他下面情况是没用的,因为河里水声太大,下面根本听不见。

  过了好久,绳子松了,又抖动了三下,我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是约定好的,安全着地就抖三下绳子。

  没有用下降器,我们都用手套抓紧绳子下降。这样下降的摩擦面小,其实很累。我清楚必须依靠脚支撑身体才能。刚下的时候,还有坡度,脚能用上。过了突出的岩石,崖壁就成了垂直而且光滑。同时我也惊讶地发现下降高度足有50米!刚才还能用脚辅助承受身体,现在全靠手捏紧绳子,没多久手根本就承受不了啦,上也不行,息也没地方!捏不紧绳子的手任凭身体直接下滑着,人也失去了平衡,背部撞击着岩石。快到底的时候幸好有小竹子可以抓住,改变了下降的方向,不然直接跌落河中。惊魂之后刚好跌落在独木桥上,我坐在地上抖了三下绳子,回头看了看河水,心想:我可以回家了!

  6月23日·山谷出口

  接下来的路非常平坦,是当地专为银厂沟游客修筑的。

  出沟口时,公路边“银厂沟”的门牌出现了,这就是终点!我又一次想哭,从没这么脆弱过!

  路人惊讶的眼神打量着我们,不敢相信我们从四姑娘山下来。我也不信,我问自己“我们还是人吗?”

  中午,我们豪爽地叫了很多酒,感觉生活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心情象放飞的鸟,自由地盘旋在那遍神秘的山谷上空。。。。。

  活着好幸福!

  后记

  18天后·成都

  成都的太阳总在阴云后,将整座城市变成了蒸笼,看不见它一样可以领教它的毒辣。

  生活恢复到了应有的轨迹。象往常一样,吃晚饭习惯性地打开电视,就想让它自言自语。有一段新闻吸引了我:

  正在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30届世界遗产大会12日一致决定,将中国四川大熊猫栖息地作为世界自然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一中国稀有的“活化石”动物栖息地成为中国第32处世界遗产。

  2004年,中国政府正式向联合国申报“四川大熊猫栖息地”世界自然遗产项目。2005年,四川大熊猫栖息地在南非德班举行的第29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正式被列为2006年第30届世界遗产大会中国唯一的自然遗产审议项目。此次在“四川大熊猫栖息地”的统一申报名称下,首先申报邛崃山系的大熊猫栖息地“卧龙·四姑娘山·夹金山”。

  卧龙,一个来了就一生都别想忘记的地方!

  一个月后·成都

  我正在写游记,收到一条短信:“我正在召集穿越七盘沟白龙池的勇士,你要去不?”。。。。。。

  (全剧终)

  演员表

  杨二哥

  舒四哥

  疾风之狼

  本.泽东

  绳结

  鸵鸟

  拜子

  部分照片

责任编辑:风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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